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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喻] 有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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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打在柏油路上積起一攤攤的小湖泊,潺潺流水打濕行人快速行徑的布鞋子。路燈明滅,風吹過冷清街口變成又長又細的低鳴,上身只著一件單薄襯衫的青年緩步行走在路中央,水珠從鞋底激賤出來。按著喇叭疾行的廂型車開了亮白色車頭大燈,險些撞上他。

先是漫無目的的走,後來頭髮也濕得一塌糊塗。青年伸手抹抹臉,滲入眼瞼的細密水珠讓他痛苦得睜不開眼。把頭髮撩起,往後一撥,他坐到公園綠地的石階邊,思緒還亂七八糟。

在對面關門店家前躲雨的年輕混混們拿著球棒抽煙,仰頭望了望天空,在等待天晴,而喻文州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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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從自己家裡逃出來的。

偏偏挑了G市下著大雨的死寂夜晚。與其說是逃出,不如說是出來散心。畢竟王杰希並沒有做錯什麼,甚至還做得太好了,讓他不禁有點害怕。具體害怕些什麼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但總覺得不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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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是這樣的,從一開始就有哪裡錯了,從王杰希認真盯著他說了什麼,又跳入泳池中的那一刻起就全盤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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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高大且名字散佈全校的風雲人物說話了,一面拿起打掃使用的刷子,一面不可置信的望著他被分配到的搭檔,「資優生來這裡做什麼?」他肩靠著牆,支著一條長腿。

首先不管王杰希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喻文州輕手輕腳的也拿了一把刷毛嚴重分叉的大紅色刷具,「被記警告得銷過,和你一樣,」他露出無奈的笑,面對這個只知道名字甚至第一次見到本人的王杰希,「……呃,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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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睜著眼睛看他一會兒,「資優生也會被記警告?說謊都不打草稿,教官派來監視我的吧?」

「你要那麼想我也是不反對,」喻文州聳肩,「……所以說要去掃泳池了嗎?」

王杰希理也不理他,一轉身逕自走了,喻文州也不追,留下長風穿透掛著班級牌的長長走廊,在一個人也見不著的炎熱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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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後來才聽他說,喻文州那會兒是和同班女孩子交往被發現,分了手還被記了好幾支警告,數量和他差不了多少,整個暑假都會是他的打掃夥伴。

喻文州把泳池的水放掉,刷具重重的打在磁磚地板上,發出嘈雜的聲音。「同甘共苦,這陣子好好相處吧,搭檔?」他脫下鞋子踏入泳池,落葉與樹枝隨著水平面緩緩下降,有幾片黏到了他腳邊,「不打算理我?」喻文州看看坐在外邊板凳上看起來就是不打算動手的人,手肘撐著長桿,「喂喂,好歹也下來做做樣子吧?」

木頭板凳上的人垂著眼看他,眉毛豎了起來,還是不理他,喻文州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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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王杰希,我在講你哎,」他彎腰撿起幾個小石子往王杰希身上丟,準頭差的很,「下來不下來?」其中一根樹枝總算不偏不倚砸在王杰希頭頂,被打到的人抬起頭來,摸摸被砸中的地方。

「不下去。」王杰希撿起那根樹枝又朝喻文州的方向給丟了回去,「時間一到我就要走了。」

「講真?」

喻文州趴在泳池邊緣努力仰著脖子,而王杰希低頭看他,眼裡是深沉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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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挑起一邊的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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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被喻文州稱作朋友了。

這個人喜歡在無聊的時候講自己的事情,或者只是把王杰希當作空氣,興致上來時還很喜歡裝模作樣演戲,讓王杰希銷過的日子過得挺滋潤,不僅有好學生替他做全部的事,還給無聊透頂的他講講故事。雖然他也不是真的對喻文州的私事感興趣,可比起去年那位肥胖又滿面紅光,還老愛把「告訴教官」掛在嘴邊的死傢伙好多了。至少喻文州還挺賞心悅目,而且風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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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在很久以後想起來,才發現這個想法出現的當下大概就注定了開始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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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提到女孩子,王杰希還真的沒交過一個。

他有時也覺得奇怪,喻文州那樣的小白臉前前後後至少也能將出個前女友,可他的身邊就是一個異性都沒有。可能是他的戀愛觀嚇跑了別人,也可能是他的大小眼。又或者兩者皆非。

而喻文州,在休息的片刻總是下意識的往自己胸前那顆圓亮的裝飾看,低頭陷入沉思。王杰希見了好幾次了,要嘛講了個笑話去逗他,要嘛就也安靜下來,仔細端詳他的臉,還有眼袋上被豔陽高照映出的睫毛影子。有時候樹葉會被風吹到他腳邊,有時候一點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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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優生?他啊,大概是在發呆吧,」王杰希摸摸下巴,對前來查看的教官說,「也可能是在思考人生大道理。」

嗯……又或者兩者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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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小開始的青梅竹馬,喻文州的前女友。

這是喻文州自己告訴王杰希的,他們交往快四年,分手了,他也不覺得有什麼難過的,就是有點可惜。不過以他的話來說:「總是要分的,畢竟當初交往的時候也沒想過結婚。」

王杰希沒談過戀愛,敷衍地點了點頭,繼續盯著仰頭發愣。陽光普照,他都有些睜不開眼,但是天空很漂亮,是他喜歡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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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的夏天,蟬鳴依舊,喻文州也仍是一臉無奈,訕笑著拿起了那把連桿子都斷裂的刷具,說,沒辦法,我又被記了好幾支警告。

不過這次的原因沒有女朋友,單純只是上課吵鬧。

王杰希說,嗯?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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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後他們常去附近的便利店吃冰,喻文州運氣好,總抽到再來一支,但吃到第二支冰棒的總是王杰希。

「花生。」王杰希指指櫃檯,把拿著再來一支冰棒棍的喻文州推走,「你知道的。」他面無表情地頭玩弄自己的指甲,喻文州甩甩冰棒棍,「真的不嚐嚐新口味嗎,紅豆真的好吃。」他等了一會兒,見王杰希不打算理他,便自己走了。王杰希裝作沒聽到似的,卻是明明白白聽見了他對著櫃檯人員口齒清晰地說了紅豆。

喻文州走回來,將紅豆冰棒遞給他。

「喂喂,我說要花生的,」王杰希一面接了冰棒,也不生氣,一伸手就攻擊喻文州,「不聽話了是不是?資優生學壞了?」喻文州被砸的疼卻很開心。「我說紅豆好吃,不騙你。」他一口白牙露出來,好看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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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不喜歡吃紅豆。」王杰希總算坐下來。

一面說著,他一臉嫌棄的一口一口吞掉喻文州拿回來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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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24歲生日那年,喻文州送了他一對藍色的熊,還有一箱紅豆冰棒。

「你是買給你自己吃的吧?」他把天藍色的熊抱上沙發,又親了親喻文州,滿是無奈,「你明知道我不吃紅豆。」

「吃一點不會怎樣的。」

「你送的,我也只能吃了不是嗎?」

他一伸手拉住喻文州,緊緊扣住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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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從來不知道喻文州為什麼喜歡紅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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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沒勾肩搭背過,當王杰希慎重其事的問他能不能牽手時把他給嚇了一跳。

「牽手幹什麼問我,又不是什麼大事。」喻文州莫名其妙,一把拉住他肩膀,王杰希卻不說話。

可是,對他來說可不是小事啊,畢竟又不是隨便一個能都能牽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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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有時驚訝於王杰希的小心思,還有浪漫情懷,卻往往忽略了更多重要的事。

例如他在牽住王杰希的手時,也沒有想過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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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畢業前的最後一次銷過,那天泳池不是他們的工作,他們卻還是偷偷摸摸溜進去,王杰希站著不動,看未經清理的水池上靜靜漂浮著枯枝落葉,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喻文州忽然之間就拔開他那條項鍊往池裡一丟,落入水中發出細小的撲通聲,王杰希瞪直了眼睛,推開喻文州破口大罵。

他說了什麼喻文州都沒記得,只知道自己從沒見過這雙眸子裡散發如此炯炯火光,生氣,卻漂亮的讓人恍神。他為什麼把項鍊丟掉呢?因為不需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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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掉做什麼,那東西對你來說很重要吧,就算厭煩了也不准丟掉,給我拿回家好好收著。」

「你這樣做你那個青梅竹馬會難過死,你給他的東西你看見他丟掉過嗎?」

「……」

「我去給你找回來,你在這等著,哪兒都不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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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說著就要跳下水池,被喻文州驚恐的拉住。

「喂,你講真?」他指指泳池的髒水。

可王杰希心意堅定。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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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以前說,他的夢想是事業有成,後來事業成了,他的夢想小一點,說他要和王杰希買一層大樓,住一塊兒就夠了。

於是那年冬天王杰希買了G市大樓,不顧雙方父母的反對搬來和喻文州住。

冷的要下起雪來,剛剛落成的新居還空空如也,四處都是尤其的味道。就一張沙發和桌子,他們窩在一起取暖,睡不著,玩了一夜的手機遊戲。

那地方一直住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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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王杰希拉進泳池的喻文州嗆了一大口水,鼻子裡火辣辣的疼,可當白花的泡沫從眼前退開出現王杰希的臉時陽光正好透進水來,碧藍的水池閃爍銀光。

頭髮飄揚,四肢輕浮,一直到肺部的最後一點氧氣也被擠出鼻腔,他們才從水裡探出頭來大口喘氣。

喻文州生氣的很,卻止不住的笑,手裡被塞進了什麼,金屬的冰涼觸感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抓住。王杰希真的替他把這東西從水裡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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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在迷茫的雨中找了電話亭,因為手機不管用,受潮壞了。

他像在雨裡走了十幾年的路,走過磅礡與轟然雷響,卻不知道走到的是起點還是終點。

在口袋裡掏出零星的幾枚銅板投進話亭,冷的顫抖的手掉了一些,叮叮噹噹的落到地上。疲憊的拿起話筒,嘟嘟的聲音停留了好一會,喻文州總算完整的背起家裡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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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第一次說喜歡他的時候喻文州只把那當作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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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希,是我。」

「嗯……我在,外面,用公共電話打的。」

「我會回家。」

「只是,抱歉,任性了,也……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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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嘩啦一聲從水裡探出頭來甩掉頭髮上的水珠,他一隻手高高舉起,掌心閃著微弱的光芒。

「過來拿。」他難得的淺笑,另一隻手用力拉住喻文州,一把將他拉下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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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知道,這個人,是真的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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