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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藍】都普勒效应(中-2)

主线喻蓝,副线私心王喻

私设成山,ooc嚴重,花吐症Paro

小學生文筆,小心避雷

 

 

7

 

   今年春天走的快,本应该是乍暖还寒的四月初此时已经带有一点热度,许博远循着地址找到了餐厅,离蓝雨总部并不远,是一间茶餐厅。许博远是知道这间的,偶尔出门会经过,不过他倒是还没来吃过。

   为了怕让喻文州等,他提早了半个小时到达,身上也带了足够的钱,准备好付两个人晚餐的钱。喻文州似乎是没有定位,因此许博远先到了便去确定位置,人不是很多,不用等就能进去,他在服务生的代位下坐上一个两人坐的位子,还没翻看桌上的目录便先给喻文州打电话。

   没接。估计在开车吧。

   许博远想的没有错,喻文州不到几分钟就来了,笑笑跟他说了声抱歉,然后将一包夹链袋从自个儿带的包中拿出来递给许博远,许博远知道那是花吐症的抑制药。

   「谢谢。」许博远接过药袋收了起来,并顺手将目录推给喻文州--一张桌子竟只有一份目录--让他先看,「我没来吃过,我不知道甚么好吃。」许博远说。

   「别这样,我也没来过,我也不知道甚么好吃,」喻文州看他又是战战兢兢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我们一起点吧?」

   「可我对茶餐厅也不熟。」

   「我也没多熟,都是一样的,一起点吧。」

   「恩。」许博远不敢再说话,将目录翻开放到中间。目录其实很薄,点餐还是在餐车上居多,他们最后也就点了个炒面,一盘片鸭,叉烧包和肠粉则是在餐车过来后才点的,后来喻文州又多点了一笼蒸饺,一笼烧卖,桌上已经被摆的没有位子了。

   「怎么都不吃?」喻文州夹了一颗虾仁蒸饺,沾上酱油一口吃下。

   「我有吃啊,」许博远望了望自己空着的碗,心虚的赶紧伸出筷子也夹了一颗虾仁蒸饺,想学着喻文州沾了酱油吃下,却一个手滑将蒸饺掉到酱油盘里去,他着急的重新夹起张口吃进去。「唔!」好咸。许博远瞬间扭曲了面部,差点将蒸饺吐出来。

   「你加太多酱油了。」喻文州平平淡淡地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许博心里一个郁闷啊,人家吃蒸饺怕滑掉就用戳的,他偏偏用夹的,还掉在酱油盘里,不吃又不礼貌,吃了又太咸,简直为难他。许博远见喻文州依旧笑脸盈盈自顾自地吃,只能暗暗叹口气将蒸饺吞下。

   而在他出现下一个动作前,喻文州伸手拿了一个叉烧包放到他碗中。「多吃点,你太瘦了。」

   许博远看着那只给他放包子的手比自己还要细了一些,再看看对方已经将桌上一半的东西都吃掉了,再看看那人178的高瘦身板,不禁先在心中骂了一百次日了狗了,然后才伸手将叉烧包下面黏着的一张纸给撕下来。

   然而撕的时候稍微大力了一些,于是连同叉烧包的皮也被他给一起撕下来了。许博远盯着被趴了皮的叉烧包缓缓从缺口处流出叉烧的汁液他欲哭无泪。还是只能吃啊,不然怎么办。于是他张口从缺了皮的地方开始吃,抬起头就看见喻文州也正在撕包子的那层纸,大概是给他拿了一个后也给自己拿了一个。

   许博远就这样咬了一口叉烧包,专注的看喻文州撕纸,喻文州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似的轻轻松松,将底下的皮和纸给分离了出来。许博远想吐口血啊,心说该不会是包子的问题吧,于是他分分钟将一个包吃掉,又去将蒸笼里最后一个包给捡了回来。

   于是喻文州一抬起头就看到他正和一层纸对抗,抖着肩膀笑出声来,许博远听见笑声惊了一下就这么又把纸连着皮给带下来了。

   「你太大力了。」喻文州忍着笑向他说到,许博远哪里不知道他太大力,但要不是喻文州刚刚给他这么一笑他又怎么会大力地连纸带皮的给扯下来呢。他满脸无奈地应和,只能再将一个没了皮的叉烧包给吞肚。

   喻文州见他这个样子一下子笑得差点岔了气,许博远没见过他这样笑,又被开启了新大门。喔,蓝雨队长还带这样笑的啊,说好的温和圆融呢。

   想想说不定只是自己没见识罢了,没着喻文州再战队自己的训练室都是这个样子跟黄少天闹的。许博远没注意到自己沉下了脸,想起喻文州在半夜的茶水间跟他说他喜欢微草队长,八竿子打不着的对象是让他心里复杂了一下,然而再怎么复杂却也没有此时五味杂陈。

   他瞥了眼外套口袋中的那包药,忽然不知道该说些甚么。

   「你还吃不吃?」喻文州夹起烧卖送到他碗前,「见你都没怎么吃,是不没胃口?」

   许博远回了神,顺应的将烧卖夹进碗中,想了一想后缓缓地摇摇头,「还好呀……」平时倒是怎么注意晚餐怎么解决。

   「那是心情不好?」

   许博远想了一下,心情是不好啊个方面的不好,要是问今天哪里让他觉得好了那大概只有今天一天花吐症都没有发作这件事让他觉得稍微好一些,光是这顿饭局就让他要有三天不愉快,和喻文州吃饭还得是战战兢兢,尽管喻文州方才一点也和战战兢兢这几个字凑不上边,自己则是糗得连战战兢兢都称不上。

   然而他还是摇了摇头,「也还好。」

   「是嘛。」喻文州思考似的点了点头,展开笑颜说,「那就多吃些吧,不够再叫啊,今天钱带的多不用怕吃垮。」

   许博远惊恐的望了喻文州一眼,哪里敢让大大付钱哪,自个儿的小钱包还怕负担不起呢多吃一些是要吃垮自己啊。但是喻文州弯了弯眼,甚么也没看到,或是装作没看到,将几笼剩的不多的点心推到许博远面前,然后抓着目录招手叫了服务生。

 

   最后许博远被喂的撑,只好留了一些给打包回蓝雨让公会部门的人分吃,喻文州则是一人包办了今天一半以上的份量却还是笑脸盈盈的背起包,丝毫不受影响,要是吃的多长手速估计喻文州今日已是联盟第一快。

   想起喻文州跟餐车的服务生对话许博远都觉得怕,他东看看西看看,看着没吃过的东西都来叫上一笼,然后扬眉瞬目的挥舞着筷子,就像现在的步伐一样轻快,分毫没有吃撑的样子。

   许博远打车来,喻文州开车来,于是在许博远软硬兼施地付了晚餐前后喻文州便理所当然的提议干脆直接送他回蓝雨,反正都一个路。

   在这之后许博远决定要是下次喻文州在约他吃饭他肯定要硬起脾气来拒绝,然而并没有甚么卵用,这点脾气分分钟就被喻文州给打破了。他回到宿舍后便收到喻文州的短信问他回去没,然后问他下次要不要再去吃个饭。

    许博远才打了两个字不要,还没传出去就反悔了,人家喻文州甚么人甚么人甚么人,他惹得起吗。在思考了一会儿后他还是给喻文州发了个笑脸说好啊,心里却是吐了一口血。简直自己作死。

   许博远放弃治疗的倒到床上去,和大神打交道是累人的,看着喻文州给他发的一篇篇短信他不禁感到心好累。丢下手机后他从胸中吐出了绵长的浊气,沉默了好久。

   而他在睡着的前一刻,才恍惚间想起,今天居然一次都没有吐花。

 

8

 

    没有吐花的一天大概是个意外。在隔天早晨醒来之后他就发现这花吐症果然还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痊愈的,第二天他在点脑前刷了账号卡进荣耀后就开始吐花,吐了整整一天的花。

   并不是严重的咳出花来就只,是静静地吐花。作息是没什么影响只是他一鞭打荣耀还一边吐花时就觉得画风莫名违和了起来。

   春易老还问他要不要紧,他只能苦笑着点点头,不敢张嘴。

   后来喻文州每几个礼拜就会问他要不要去吃饭,每次都是不同的餐厅,他们已经几乎把蓝雨附近的餐厅都要吃遍了,最近有往更远地方扩展的趋势。

   而他真正认知到喻文州的平易近人却是在一个有着温煦阳光的周末午后,许博远正趁着难得的休闲时光坐在计算机前,依旧在打网游,开了一个小号去打和野外的玩家组团打副本,boss正打得尽兴,放在桌旁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他抽了空档一看竟是喻文州,只好草草在副本中死掉,然后接了来电。

   「大神,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在干嘛?」电话那边的喻文州听起来很是惬意,大概也是偷闲中,不过对方看来是不可能去网游中打打副本的偷闲。

   「在……打副本。」他看着屏幕画面痛心疾首,没意外的话大概在过一会儿他们团就能出副本拿收获了,但是他甚么也拿不到,只能自己心疼自己。

   「阿,那真是抱歉打扰了。」喻文州轻笑道,却丝毫没有诚心道歉的样子,「那我等你打完。」

   「已经出了……」许博远撑起脸,无奈地说。「到底怎么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问你,蓝色和黄色你喜欢哪个?」

   「蛤?」

   「喔,就是我正好在路边看到人在卖别针和徽章,看了两个一个蓝色一个黄色,想说蓝色适合你,但黄色可能你比较喜欢……」

   「不不不,大神你给我买东西我怎么敢收!」许博远捏着眉心。就为了这事打给他会不会太……太唠叨了。他想不出其他适合的措辞,本来想说烦但是他不敢,连心里想想都不敢。

   「为甚么不敢收?」喻文州像是有些漫不经心的道,估计事还站在摊子前犹豫,「诶,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自己来看看怎么样?」

   「不用了……」

   「没关系,我等你过来。」随后喻文州报了个地址给他,许博远实在是没辄,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赴约,没想到离蓝雨还挺近,就是个路口的摊子。看起起就是那种廉价货,他实在想不透喻文州为甚么会想在这里买东西--他一直以为喻文州是个有着高端品味的人啊。

   过马路前他就远远的望见喻文州修长的身影,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温煦暖和,路边摊老板是个中年肥胖的阿伯,带着一副小眼镜,眼睛瞇成一线。

   「啊,你来啦。」喻文州回过身迎接刚从马路另一边过来的许博远,不知为甚么他看起来有些狼狈。「是,我来了……」他垂着肩说道。

   「你自己看看吧,选个喜欢的我买了给你。」

   「呃,多少钱一个?」

   「二十块钱一个,别管价钱,又不是你付。」喻文州笑的温和,许博远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等等等等,给我等一下,我们需要谈谈。」许博远抽了抽嘴角,拉着喻文州背对摊位,对方看起来有些疑惑,而且确确实实不是故意的,「谈甚么,你不喜欢?」喻文州上挑眉毛说道。

   「不不不,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许博远揉了揉太阳穴,简直想撞墙,「这怎么看都是廉价货,卖得这么贵就是坑钱啊大神啊这样你也买?」

   「这算贵吗?」喻文州露出神奇的表情,许博远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

   虽然这点小钱对喻文州的薪水而言大概只是九牛一毛罢了,但是省省啊,不想要可以给他啊,干麻拿去买甚么别针徽章呢。许博远不禁在心里吶喊,然而他并不敢喊出来。

   「好吧,你如果不喜欢就不要了。」喻文州微微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似乎对他的反应十分不解。「啊对了,之前有买了个小挂件,你看看要不要,不要我就自己留着了。」

   喻文州从外套口袋中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递给许博远,他仔细的看了看,是个夜雨声烦的小挂件。许博远只好叹了一口气,将手机从裤口袋拿出来,上面正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夜雨声烦。

   「我……有了。」他小心翼翼地说。

   「真可惜,早知道就买索克萨尔的。」喻文州敲了敲自己的手掌表示惋惜,许博远还是默默地将塑料袋收进口袋中,「我还是留着吧。」他说。大神给的他怎么敢不收啊,更何况有眼睛的人现在的看得出喻文州眼中就是叫他赶快收下,他怎么好意思拒绝呢。「……谢谢。」

   「不会呀,」喻文州见他收了起来,摇头晃脑的瞇起眼睛笑了笑,像个走进游乐园的小孩子一般,「一起回去?」

   「……恩。」许博远顿时有种他究竟是出来干甚么的疑惑,今天的大神真是,平易近人,简直平易近人的就像是他在照顾喻文州一般。也许对方是故意的,许博远想起喻文州的心脏。恍神之间,一辆警车从路边驶过,开着警铃声,让他一下子清醒起来。

   喻文州探头看了看警车远离的方向,直至那声音完全消失在耳边。他回过头来思考了一下,望着许博远。

   「你有没有听过都卜勒效应?」

   许博远摇了摇头。「那是甚么?」

   「那是一个只要声源靠近就会增高频率,而声源远离就会降低频率的效应。刚警车开过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

   「这样讲我也听不懂啊……」许博远擦了擦冷汗。对一个游戏宅讲物理还是太高深了。

   「这是中学的时候学的,当时老师说了一句话让我记的特别清楚,」喻文州目光熠熠生辉,想了想说,「就像是当你靠近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越加急切的想去认识他,心跳加快,而慢慢远离那个人的时候感情也就会随之变淡,心也就不再悸动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觉得两个人之间的爱,会不会消失?」

   「以前我一直觉得不会,后来再患上花吐症之后,想想就连两个结了婚的人之间都不一定有爱情,还是只有花瓣和药不会骗人,喜欢就喜欢,不喜欢药吃了也没用,简直逼人正视自己……」

   「真是一种残酷的病,对吧?」

   喻文州浅浅的露出笑容,在四月里带着霉味的风中轻轻吐一瓣花出来。寂寥刮过路边树枝,几片零散的叶被吹得尬尬响了起来。

   然而许博远就算细细思索了许多遍喻文州说的话,却仍然不知道他究竟想表达甚么。他发楞的盯着微暗的夜,天空中一颗星也没有,他试着缩进自己的小小的宇宙里,声波传达不到的地方。

   当世界静下来的时候,人方始觉得孤独。

 

9

 

   下半赛季的赛程紧凑,后来他们吃饭大多都是聊一些战队的事情,蓝雨近来状态一直挺不错,没有意外许博远也是希望拿个冠军回来。然而这并没有成真,这赛季就只能以四强的成绩止步季后赛。

   比赛输掉的那天他还犹豫着该不该给喻文州发个短信问候,不过在看过记者会后他便放弃了,尽管喻文州在镜头前依旧平静的像个没事人眼角弯起的弧度甚至还像是带着笑意,但他还是觉得喻文州怎么看都像是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许博远是在抓起手机的后一刻反悔的,他忽然觉得他一点也不想收到喻文州带着笑脸表情地短信回复--他觉得那不是喻文州。他放下手机,撑着头用手弹了弹手机上挂着的那只夜雨声烦,缓缓阖眼。

   公会那边放了两天的假,战队的夏休期提前开始了。梅雨的季节总是多雨的,潮湿的霉味刺激鼻腔黏膜,懒倦的倒在床上的许博远咳了几声吐出一朵花,外头落着零星的雨点,打在窗框上积了一摊的水。

   房里的冷气开着23度,冷的他伸长了手去抓棉被,又剧烈的咳了起来。满屋子的花瓣许博远丝毫不想理会,严重的吐花症状他也不想管了--明明先前才去吃过药,回到房里后就又开始吐花--,身体难受的不行,心里也是堵得发慌。花瓣被他硬是压进胸中,于是他又更加的难受了。

   今天的症状竟严重到连药物都失去效用。许博远将头埋进枕间,感受冰凉柔软的枕头套的表面,大概是冷气吹久了,枕心的温暖他已经摸不到了。忽然他想起喻文州对他笑的样子,有时候是真的坦然,但有时候不是。

   手机嗡嗡的震动了几下,喻文州给他发短信说他现在在餐厅问他要不要出来吃饭,许博远没有多想的传了不用出去,第一次如此断然。

   雨还下,许博远盯着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和喻文州的短信页面上发呆,不一会儿喻文州就又发了短信给他,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啊,心塞啊,花吐的多严重啊,然而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愣了一时半刻却也没想到该怎么回。喻文州似乎不是个你应该要跟他谈心的人,但却又是个你适合跟他谈心的人。许博远仰起头丢下了手机从蓝雨总部大门走出去。

   雨还下。下的霹哩啪啦,已经不是零星的雨点了。

   他想找喻文州,却不知道他在哪间餐厅,最后许博远在他们第一次一起吃晚饭的那间餐厅房的小巷子停下了脚步。

   头发和衣服湿的一蹋胡涂,然而找到他的那人并不比他好一些。

   「被我找到了。」喻文州在细细雨丝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嘴上却是一点也不饶人,「闹甚么别扭,你国中二年级吗。」

   许博远的浏海湿淋淋的垂在眼前,还不断的滴着水,他朝喻文州望过去,对方手中拿着伞,却没有撑。

   「淋雨会感冒的,以为自己很帅?」喻文州又继续说,尽管他自己也淋着雨,似乎没有资格说许博远。

   「那你有伞不撑,以为自己很帅?」许博远心一横,脑子一热就这么回了,喻文州丝毫没有在意的笑了笑,「知道你心情不好,出来了肯定不带上伞,就陪你一起淋淋雨,怎么样,心情好一些没有?」

   「没有。」

   「没有也不管你呢,伞撑着,再淋雨真的要感冒了,我是比赛打完了但是你公会还顾不顾?」

   「不顾。」

   「闹甚么别扭,」喻文州没辄,自己撑起了伞走到许博远身边去,伸手拨了拨他湿透的头发,「甚么事情这么难过?」

   「……没事。」他颤颤巍巍的说,不是刻意要闭着不说他真的不知道,想想似乎也真的没什么事,但是吐着花就觉得难受,心里塞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喻文州倒是听出来了,没有再多问。

   「无论如何还是先回去吧,洗个澡,擦干身体,换件上衣舒服些。」

   「……」他不说话。

   「奇怪我打比赛输了都没你那么难过呢。」喻文州拉起许博远的手将他牵出小巷,打算就这样慢慢走回总部。

   「……」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冰冷的,喻文州的手大概一年四季都没温暖过,他低下头去,「你明明就很难过。」

   「至少我没难过到跑出来耍帅淋雨。」

   「……」和大神打交道是累人的,许博远又一次感受到这个事实。

   「其实我刚还以为你是因为吐花吐的严重才心情不好,不过我从见到你到现在都还没见你吐花。」喻文州歪了歪头说,许博远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甚么时候已经停止吐花了,而且连咳一声也没有咳。

   大概是药效终于发挥效用了吧,他心想到,虽然几个小时后才出现的药效着实让他感到疑惑。他打了个喷嚏紧跟在喻文州身后,指尖被对方拉得紧紧的。如果人的记忆有颜色,此时大概会是个淡淡的红色吧,一如他从口中吐出的花一般。

   「原本是咳得挺严重。」他想起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整个床铺都是他吐出来的花。

   「那就是吃药了?」

   「大概……吧。」

   突然有些心虚,许博远试着撇开视线不去看喻文州的背影,而站在斑马线前停着等信号灯时喻文州却是转过了头来看他,拉着他的手,嘴角愉悦的向上扬起。

   于是当许博远一抬起了眼便是毫无防备的撞入了喻文州没有一点伪装的眼中,瞳孔深处辽远而彷佛绿草如茵,眼角带笑,如同月牙一般,澄澈却是丝毫没有半分遮掩。

   许博远在剎那,眸色有一瞬的湿润,觉得自己被人信任,被人好好地放在手心保护,被人抓着心里最柔软最不堪负荷的那处轻轻抚慰。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般趾高气昂过,趾高气昂的被蓝雨战队的队长喻文州拉住手,带回蓝雨总部。

   花吐症和药是不会骗人的。不知怎么,他突然的就想起这句话,以一秒340公尺的声速增加频率和波长,惊了天地泣了鬼神,化作一道倾盆大雨中的雷声,轰轰隆隆的朝他们撞击而来。

 

10

 

   听说夏休期微草队长搭着飞机来了G市,听说还住在喻文州屋里。

   当然这都只是小道消息,喻文州后来跟他说,王杰希是来这旅游的,住在离这近的饭店,还带着微草队员,当时微草就在群里说着要来G市好好玩一玩,还指定喻文州给他们做导游。

   喻文州还翻了群聊天纪录给他看,不过许博远的注意力完全被整群的大神给冲击的头晕,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大神齐聚一堂的喷垃圾话,甚至连喻文州在群里也不乏呛上几句。

   许博远看了一下还是将手机还给了喻文州,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平时人模人样的大神们被破灭形象的画风。

   后来喻文州说他最近买了新房,问他要不要去坐坐,许博远想想也没有甚么事,于是就坐着喻文州的车跟着他到他的新家中。油漆的味道还没消散,一股独有的新家的味儿呛得他一时半会儿不敢用力呼吸,喻文州还为此笑了他一下,害他觉得羞耻万分。

   这地方空间大并且舒服,空调也是新的,嗡嗡的运转声充斥,性能也确实不错,房里一下子凉了起来。

   「你药还有剩吧?」喻文州顺道问了他,许博远想了想后点点头,他不敢告诉喻文州他后来已经把药丢了,因为没效,要它干嘛。所幸近期的症状并不严重,除了偶尔半夜还是会咳着醒来外,平时的作息倒是没有大碍。

   喻文州点点头,相信了他所言,无意的拉住许博远的手将他拉出自己房间。许博远下意识地僵起身子,现在的他对于和喻文州的身体接触有着莫名的矜持,差不多是从上次被喻文州从巷子口找到后开始的。

   许博远手心发凉。喻文州似乎打算让他在这坐坐,将他丢在客厅后便自顾的到厨房去拿些饮料。他百无聊赖的望了望窗外,远方已是就要下雨的风景,灰蒙蒙的一片。

   「喝不喝可乐?」喻文州从厨房探头出来,手上拿着一瓶铝铂包装的可乐罐,许博远点点头,「喝呀。」

   喻文州将那瓶可乐丢给许博远,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的他差点漏接。罐身的水气沁凉,将闷热烦躁的感觉赶出脑中。

   「觉得这地方怎么样?」喻文州也做到大沙发来,低头问他。

   「挺好,恩,交通方便?」

   喻文州笑了笑,「这里是新买的,以后少天就住隔壁,我们就不住一起了。」

   「所以你们以前住一起?」

   「我没跟你说过啊?」

   「没有。」许博远将拉环拉开,喝了一口可乐,二氧化碳刺痛他舌尖的神经,顿时让他清醒无比。

   「那我现在跟你说了。」喻文州摊摊手,说。

   外头似乎下起了稀落的小雨,雨声清晰,而一声门铃打破夏色沉闷的空气,喻文州起身去开门,意外的是王杰希,穿着一身休闲衣裤站在门外。又是一个大神。

   许博远不敢动作,静静的看他被喻文州拉进家里。王杰希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喻文州。「他是谁?」王杰希问。

   「我们蓝雨公会部门的一个人,你应该不认识。」喻文州回道。

   「是不认识。」王杰希自动坐到沙发上,喻文州的原本坐的位子,而喻文州就坐到他旁边。「怎么啦,今天来干嘛?」喻文州笑盈盈地说。

   「没干嘛,就想看你。」王杰希侧过头去轻描淡写的吻了吻喻文州,然后起身去厨房,「我去拿点喝的,你要喝吗?」

   「不用。」喻文州将视线移开厨房半开的们重新回到许博远身上,对方看起来有些傻愣。

   许博远吐出一口气,面色苍白。也许他不该继续待着,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等到喻文州问他要不要回去了他才点点头,去开喻文州家的门。其实王杰希人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高冷,喻文州看起来是已经和王杰希在一起了,这是他在这之后得出了两个结论,如果除去自己竟难过异常这点而言。

   明明没有理由,甚至没有资格,喻文州的世界本就应该没有他的份,他像是猛的才惊觉这个事实一般。

   因为从来不曾在意相处的时间,因此从来不曾想过自己和喻文州也会这样相遇这样认识。

 

   许博远没有立即打车回去,他站在一边的小巷子里淋雨,想起喻文州跟他说要是在淋雨的话可是会感冒的,那时的语气甚至还带有一点宠溺--又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让他不知所措却又感到温暖。

   喻文州的事,其实也不是毫无预兆,回想几个礼拜前他就不再见到喻文州吐花了,甚么都不以为意的分明就是他自己。

   前些日子年假的时候他没回家,好奇心驱使的去看了次花吐症的医生。记得医生问了他知不知道甚么是爱--也许是因为他对前面问题回答的支支吾吾--,当时他想了想,最后给了个否定的答案。

   后来医生就对他说,不要紧,这种东西呢,就像是鬼一样,说的人多得,真正见过的却没几个。

   喔,这比喻真是一针见血。许博远漫不经心地想。然而他现在却站在雨中思考这件事,也许自己喜欢喻文州。

   水顺着前额的浏海滴落,许博远将拳头砸在一旁斑剥落魄的墙上,痛觉侵蚀神经系统,却不是从手心传来。从来没想过的事情等意识到的时候才觉得迟了,他暗暗骂了一声粗话,将头抵在墙面,喻文州弯着嘴角的样子掠过眼前。

   「笑甚么。」他小声的喃喃说道,自言自语。「觉得很好玩吗。」

   挂着无害笑颜擅自带着他走过一段日子后再擅自给他桶一刀,回头看那人时却还是那副样子那个表情,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简直就像是甚么都计划好似的。

   许博远用力咳了起来,吐出的花瞬间被雨打在地上,染上地面脏污的灰尘与软泥。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哭出来,伸手去摸了摸眼角。然而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流下眼泪。

   直立的脚已经有些酸麻,许博远轻轻垂眼,望见地面的一摊水清晰的映着自己的样子,他自嘲的笑了起来。

   想想自己为甚么会躲到巷子来,无非还是在心里深深的期盼着再过些时候,喻文州就会找到他,拉着他把他带回蓝雨。但是这次喻文州始终都没有拿着伞出现在他面前。

 

11

 

   灰暗的色调正适合夏季雨中的景色,许博远站在街角边,四周是陌生的街景,他浑身湿淋淋。远方踏着积水而来的脚步声渐进,带着一些急促和杂乱。街上除了他们在没有别人,寂寥而冷清。

   那人最终停在他面前,许博远的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他一身因湿透而变的透明的衬衫以及剪裁修长的西装裤,对方手中拿着一把阖上的伞,自己淋了雨却不撑伞。他想起某个自以为潇洒的大神。

   许博远再抬起头,却看不清那人的脸,顿时雨点打在视网膜前,世界荡起了涟漪,模糊,变焦,最后变成一股旋窝将他吞噬。

   于是他发现他哭着醒在落着稀疏冷雨的夜里,耳中雨声逍遥。

   房里暗的甚么也看不见,仅仅能辨出一些轮廓,像是拉了椅子坐在他床边睡着了的人影。

   许博远缓缓地坐起身来,头疼的不行,一条冰凉的毛巾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到他被单上发出悉酥的声音,身边的人像是察觉到动静似的清醒了过来。此时他清楚地知道是喻文州。

   「醒了?」对方鼻音浓浓的说,伸手去拾起那条毛巾。

   许博远没有说话,想起自己究竟身处何处。若不是此时真实的不容怀疑,他差点要以为那天喻文州真的出来找他,像之前一样带了伞,送他回来。然而现在他深切的知道那只是一时之间虚假分不清罢了。

   尽管他倒希望那是真的发生。

   「你发烧了,」喻文州安然地说,替他将身上滑落的被子盖上胸膛,体温摀热的被单如立冬后素颜的阳光般,细滑如牛奶的暖和。「而且躺了两天。」许博远意识还不甚清楚,两天对他而言起不了甚么提神作用。

   「那你怎么在这?」许博远边说着突然想起喻文州确实不应该在这,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这,就算他在发烧个二十天喻文州都不应该要在这里还给他放冰敷袋盖被子。喻文州应该要在王杰希身边,而不是自己。他突然的想起。

   「我后来打听你有没有回来,大春说他没看见你,于是我就擅自闯了进来,抱歉。」喻文州将包在毛巾内已经融成一体的冰敷袋拿出来放到一旁,然后伸手用手掌摸了摸许博远的额角,依旧是烫的,没有退烧的迹象。「来了以后就看见你躺在床上浑身还是湿的,正想叫醒你就发现你发烧了。」

   许博远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洗过干净的衣服,大概是喻文州从衣橱翻出来的给自己换上的。他耳根发红。

   「抱歉擅自给你换了衣服,你不介意吧?」

   「……」其实他有些介意。

   「不过衣服全都是湿的,你淋雨了?」

   「……」他没说话,视野中是一片黑灰错落的墙面。

   喻文州叹了一口气,「跟你说了不要淋雨的,现在感冒了,还发烧,怎么尽让人烦心呢。」

    

   许博远微微低下了头,撇开视线。「……反正你根本甚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甚么?」

   喻文州停下动作看他。

   「……」许博远沉默了一会儿,喻文州像是在等他说话一般偏着头。他垂落肩膀,「……你真的很自私,」发颤的手指紧紧抓地被角搓揉,话语全像是掉落无尽的失重的宇宙中,一个字一个字的发音波长漫漫。

   「无缘无故地闯进来,仗着自己的身分让我跟着你,最后笑着给我一刀子爽快,你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他声线微微战栗,心跳却是前所未有的炙热,许博远抬起头来,伸手去碰触喻文州无时无刻都轻轻上扬的嘴角,断断续续地说,「……拜托你不要再这样笑了,我难过。」

   喻文州静静地去抓住许博远伸向他的那只手,几乎滚烫的要灼伤他,看着对方将原本小心翼翼蹑步前行的态度全然抛弃,用一个新的姿态面对他。一个在感情中极度卑微的姿态。喻文州拧起了眉头,没说话。

    「你为甚么要遇见我,为甚么。」他是着挣脱喻文州的掌心,然而未果,喻文州丝毫没有让他移动半分。他抬起眼瞪着喻文州看,「你现在就出去,我不需要你照顾。」他头脑发热。

    「你发烧了。」

    喻文州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并不打算照着他的话去做,甚至变本加厉的将许博远的单薄身子揽了过来,用手擦了擦他前额的冷汗。

    「发烧就发烧,你走开。」

    喻文州没动,轻声说,「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语气冷冷清清,而许博远一下子没了动作。他身体被喻文州圈在怀里,双手压在胸前。

    「喜不喜欢是我的事,拜托你走开好不好,拜托……」

    他说着,眼神泫然,喻文州用力将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细细的顺着发丝安抚。许博远停止了挣扎,静静地顺从的伏在喻文州肩头,轻声啜泣。「……混账。」他小声骂道,带着些微哽噎。

    「你是不是喜欢我?」喻文州问。

    「不知道……」

    「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知道拉……」

    喻文州扯动嘴角,却露不出一点微笑。他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绵长深远。「……是么。」轻轻地拍了拍怀中人的背,他感到肩头一片湿润。

 

    好久,许博远才颤颤巍巍的从口中吐出了几个字,带着几瓣颜色鲜红的花。

    「……喜欢你。」

    他说。「很喜欢。」

 

    喻文州轻抚着他的发梢,不发一语。

    窗外雨声渐歇,许博远吸着鼻子靠在喻文州身上。喻文州的身体冷得吓人,为甚么挨近时如此寒冷,离远时反暖,他和郑愁予一样仍旧深深纳闷着。

    『我自人生来,要走回人生去;你自遥远来,要走回遥远去……』

    许博远想起了边塞小河--他确确实实深知自己仅仅只是闹了一场脾气,毫不讲理的脾气,而喻文州的安抚也只不过是暂时,自己注定要在日复一日的吐花中增加年岁。但是他舍不得放开。

    连如此稍稍一点最后的补偿都要开始珍惜,他手指捏紧了喻文州衣领的布料,从没想过自己也会落到这般荒潦落魄的地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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