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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周】天梯


「你在緊張。」

電梯門應聲關上,周澤楷按了一樓的鈕,轉過頭去看江波濤,電梯裡只有他們兩人,緩緩下降。

江波濤對著電梯裡的鏡子理了理衣領與頭髮,不慎自在地笑了一下,少有的靦腆起來。周澤楷沒見過這樣的江波濤,就算是輸掉比賽時面對場外記者也不見他如此坐立不安。

「還是稍微會緊張的。」他攏拉著嘴角輕嘆了一口氣。周澤楷不動聲色,無論從任何角度看上去都滴水不漏,略長的睫毛動了一下,朝他看過來,一旦發現對方也正盯著他看便又迅速扯回了視線。

耳根竟微微泛起紅來,就算經過多年應對訓練也沒有增加周澤楷的臉皮那怕一丁點的厚度。

江波濤反倒笑了,心情鬆懈下來。周澤楷沒看他。「笑甚麼。」他伸手去攻擊江波濤,被人輕易躲過。

「別動我,剛整理好的衣服,等會兒見記者亂七八糟可不好。」他止住了笑,重新撥了劉海。周澤楷並不理他,有些賭氣的轉回了身,望著電梯一樓樓向下,直至抵達底層,叮的一聲開門。

江波濤向前了幾步,深深吸氣,緊緊抿起的嘴唇動了一下。

「要來了。」他發自內心的感到遺憾與不知所措,被周澤楷無聲無息拉住了指頭,一點一點摩搓,身邊的人頭也沒回,脈搏舒張激烈與他相抵。周澤楷也在緊張,沒來由地,跟著江波濤緊張起來,明明要面對記者的並不是他。

兩個人蹉跎許久,江波濤掌心被摀得熱了,滲出絲絲冷汗來。他手上一鬆一抓,手掌虛掩著,形成相扣的姿態。

「江,準備好了?」周澤楷垂著眼睛問他,眼裡有了一瞬的勇氣與勢如破竹。

江波濤微笑起來,「準備好了,」他扣緊周澤楷的手,踏出電梯,對著周澤楷說:

「答應我,千萬不要放開手,我可能會哭出來。」

「……騙人。」

 

江波濤其實沒有騙人。

儘管退役是件重大的事情,光是與整個榮耀圈宣布這件事都讓他無可避免的緊張,但與其說緊張,不如說是猶如將一件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守護的東西從心尖口去割除一般,心疼又不捨,但卻無能為力。

他們經營奮鬥了那麼久,輪迴是那麼好的大家庭,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實力,一旦退了役,就像是甚麼都拋棄了一般,從一個當事人的角色回到外人,成為觀眾,去看一個明明當時那樣瘋狂與積極去打拼的東西,到時候將會有多少不甘與喟嘆。

走出俱樂部的時候腦袋其實還是空的,事前準備好的講稿已經拋得精光,想的全是輪迴一群人圍到一塊為勝利歡呼的樣子,失去理智地朝著隊友喊話,或是比賽場上絞盡腦汁去避免掉所有傷害。

昨天吃飯時的光景都還歷歷在目,誰丟了甚麼食物,誰講了甚麼笑話,周澤楷甚麼時候笑了起來……就算退役後還是可以留在俱樂部勉強算是打雜,但實際上卻已經很不一樣了。

才到門前就已經可以預見外頭盛況空前的樣子,大概和當年周澤楷轉進輪迴時不相上下,在裡面就可以聽見記者們轟然的聲響,幾個負責的人在外面替他們擋著,並解釋了目前的狀況。

消息也放了,記者也來了,論壇都掀了,剩下的,就只是江波濤當面說出口了。

他微微側頭瞥了一眼身後的周澤楷,看上去比他還要緊張。

那個樣子又讓他想起當年周澤楷第一次到他家作客的時候,在見他父母前,也是緊張得不行,搞得像是提親似的,讓他哭笑不得。

他拍了拍周澤楷,推開俱樂部的們走了出去。面對無數的記者,他略為低下了頭,一如當年他剛剛進入職業圈時的謙卑姿態,靠近了麥克風。

「你們好,我是江波濤,這個賽季結束我就要退役了。」

  
   
 
起初認識周澤楷的時候,江波濤其實並不是很喜歡這個人。

「你好,我是江波濤,今後也請多指教了。」當時他初來乍到,第六賽季的開始是一個重大轉折,江波濤重新打起精神投注心力在輪迴這支隊伍上。

他與每位隊員都打了招呼,也朝周澤楷伸出了手,有著端正五官的人遲疑了一下才緩緩搭上去,淺淺的握了一握。

「你好。」他小聲地說。

江波濤對於周澤楷的反感絕對無關於長相,他本就不慎在乎,而是周澤楷這個人真的太難相處了,而且他在場上的一意孤行也讓人困擾。

在幾個禮拜後江波濤便與整個俱樂部上上下下的重要幹部都混的熟悉,見上面都能來打個招呼聊上幾句,唯獨見了周澤楷及面上去打招呼也只能得到一聲意義不明的「……咦?」

不如說江波濤難以親近這個人吧。

「隊長本來就這樣,並不是你的錯。」當方明華這樣對他說的時候江波濤還是有些灰心喪志。他其實不懂自己的執著,興許是為了整個戰隊的和諧,畢竟目前的當務之急便是讓戰隊能夠好好的輔助周澤楷,若是沒有人去理解他,恐怕目的會更加艱鉅。

江波濤並不認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非他不可,或是唯有他的交際才能是周澤楷敞開心扉,但至少他覺得自己有那麼一點責任需要付出。

但與周澤楷相熟的過程完全可以用苦難來形容。

江波濤覺得自己簡直像是被老師指定去負責關懷那些在班上被排擠的同學一般,還不能就這麼直接明明白白告訴他。吃飯的時候刻意坐到他身邊去吃,空暇的時候苦力思索著話題,動不動就有事情要找他,用盡各種辦法接近。

「江……波濤,」某次與周澤楷吃飯的時候,他第一次被主動叫住。平時幾乎都是江波濤自己一個人講得口沫橫飛,而得不到對方一點回應,時不時的看過去就發現周澤楷埋頭吃飯,也不知道有沒有聽。

於是第一次被打斷的江波濤忽然地就感動了一大把,儼然是個照顧嬰兒的母親,當孩子終於會說話的時候,就該是母親辛苦獲得回報的時候了。

「恩?怎麼了?」他興致勃勃,試圖從周澤楷的眼中看出對方接下來打算講甚麼,卻是除了這個人的眼睫毛會不會長的過分了一點的結論以外一無所獲。

周澤楷拿著筷子的手抖了抖,對於江波濤的逼近有些不知所措,「就是……」

「是甚麼?」

「番茄,可以給你……嗎?」

他筷子再飯盒裡胡亂搓插,微微抬眼看了一眼江波濤,又迅速收起眼神,看上去很是苦惱的樣子。

江波濤愣了一下,有些忍俊不禁,「當然可以啊,就是吃番茄嘛。」

他伸出筷子去夾周澤楷飯盒裡的番茄切片,一口一個,一連吞了三個,面不改色又灌了一點水,爽快地替他吃掉了番茄。

周澤楷見飯盒裡的番茄空了,有些開心,「……謝謝。」

江波濤第一次見到他上揚的嘴角,不禁有些看的楞了,心裡想的還是,這個人是真正的長得很好看啊。

眉頭稍稍撇下來的無辜樣子與瞇起的眼角相輔相成,在周澤楷臉上漾開一個清澈卻靦腆的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飯盒,見江波濤不說話了,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江……?」他喊了一聲,江波濤回過神來:「怎麼了?」

「你不說話。」周澤楷有些疑惑地說。

江波濤聞言覺得有些好笑,「你也不說話啊。」

「……」

周澤楷又低下了頭,翻攪著白飯。眼裡的喜色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表露無遺的緊張與慌亂。

「我發現,你其實挺好玩的,就是有點內向。」江波濤撐著頭看他慌張的樣子,覺得心曠神怡。

周澤楷瞇著眼睛,「不好玩……。」

 

一旦熟悉起來就覺得周澤楷其實挺有意思的,而周澤楷本身,也逐漸地發現江波濤身上的神奇之處。

例如,江波濤其實也討厭吃番茄。

「所以我討厭吃番茄,味道太可怕了尤其是大番茄。」

那天隊裡的休息時間杜明帶了一盒的小番茄分大家吃,一群人便討論起了番茄來,在方明華與大家分析了番茄的各項健康好處後,江波濤還是搖搖頭,透露了自己的童年回憶。

「小的時候就討厭吃番茄,偏偏幼兒園總會有水果,老師又要逼你全部吃掉,所以我一到中午看見水果是番茄就開始哭,哭了以後老師就更氣了,一生氣就越發逼你吃番茄。」他侃侃而談,周澤楷正從廁所回來,才踏進門就聽見了結論句,番茄的關鍵字讓他心趴通了一下,想起那次江波濤替他吃掉番茄的午餐。

「小周好像也不吃番茄的樣子,以前有一陣子總是問我能不能替他吃掉。」方明華說,「不過最近倒是沒有了……奇怪,你們倆一塊吃飯,兩個討厭番茄的人都把番茄丟去那兒了?」

江波濤很無奈,「當然是,都進了我肚子裡了。」

「你不是討厭吃番茄的嘛?」

「但我拒絕不了他啊。」江波濤哭笑不得。

第一次為了不讓周澤楷失望硬著頭皮吃下去也就算了,後來幾次,當周澤楷滿臉無辜又走投無路的問他能不能幫他吃時,江波濤一見他那央求的樣子心裡就軟的糟糕,一旦忍著味道囫圇吞下肚後,每每想著這次以後就絕對不要再答應了的時候就會看見周澤楷感動地望著他,眼裡寫滿著「沒有你我怎麼辦……」。

真的是拿這個人完全沒轍,江波濤認知到自己徹底地被征服了。

「哈哈哈,所以說小江是吃軟不吃硬的類型啊。」

「很遺憾的,沒錯。」

老師們都錯了,江波濤確實吃軟不吃硬。

周澤楷在一邊偷偷聽著,覺得又愧疚又抱歉,才走過去要拉江波濤,隊員們便一哄而散,江波濤注意到他,愉悅的笑了起來,眉眼清麗。

「小周怎麼了嗎?」

周澤楷琢磨了一陣,偷偷抬眼望他,「……沒事。」
 

  

晚上睡前的時候江波濤的門便響了起來,周澤楷站在門外,躊躇了一會兒,有些遲疑的敲了敲門。

江波濤正好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一身蒸騰水氣沾上了上衣,一面用小毛巾擦著頭髮一面回話,「誰?」

「周澤楷。」外頭的人說。

江波濤愣了一下,隊長平時有在查房的嗎?

「怎麼了?」

「就,有事想說。」

他稍稍開了門,周澤楷看上去有些緊張,擰起了一雙好看的眉,嘴巴一開一合想說什麼,嘴邊帶著一點唇膏,微微泛著水潤。

沒來由的,江波濤忽然覺得若是周澤楷是個女生,他大概會喜歡上他吧。

實在長得非常漂亮,又安安靜靜地,很乖巧的樣子,實際上卻是個意外固執堅定的人,一旦定下了決心就絕不放手的類型。

一槍穿雲在比賽場上自信飛揚的樣子在江波濤作為職業選手第一次上場時就深刻在心,當年還斷定的想這個人跟自己絕對合不來,卻沒想到現在不但同隊,還作為與周澤楷最親近的隊員在努力著。

現在來講的話,江波濤還真的找不出自己不喜歡周澤楷的任何理由。

周澤楷眨了眨眼睛,「剛洗澡?」

「對阿,」他將毛巾掛到肩上,頭髮還滴著水珠,「怎麼了嗎?」

「……你不喜歡吃番茄嗎?」周澤楷問。

江波濤覺得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早上,聽見你說了。」周澤楷視線晃了一圈,低下頭。五公分的身高差讓他在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江波濤下顎邊緣的水滴自脖頸滑落進衣領內。他移開了雙眼,「為什麼幫我吃番茄?」

他覺得自己可能有些咄咄逼人,可是找不出更好語氣去問。江波濤反應過來,沒有注意,「老實說……」

他頓了一下,不確定自己該說什麼,「我也不知道。」

「下次幫你吃。」周澤楷信誓旦旦的說,少有的強硬起來。而江波濤反倒有些受寵若驚,「不,不用啦,你不是也討厭吃的嗎,以後一起丟給別人吃就好啦。」

「以牙還牙。」他說。

江波濤還是一樣拿他沒有辦法,只得輕輕笑了起來。

「真的不用啦……與其這樣做,不如用其他方式報答我如何?」再說了,以牙還牙是這樣用的嗎?

「什麼方式?」周澤楷愣了愣。

「例如,」江波濤勾起了嘴角,瞇著眼睛抬頭看他,看得周澤楷都有些害臊起來,「請我吃飯?」

周澤楷想了一下,愉悅的露出牙齒,乾淨漂亮的笑了,「好呀。」他說。

 

兩個人就這麼一點一點熟識起來,猶如破壞一道高牆,一旦牆塌了,便只剩下廣闊平地,而周澤楷內心的這塊平地還是一片草原,綠草如茵,春意盎然,江波濤徜徉的舒適暢快。

方明華曾經告訴他,周澤楷這個人其實不是冷漠,如果你認真去與他相處就會發現這個人特別熱情,熱情又不知道往何處發洩,就全表現在比賽場上了。

如今,周澤楷有一半的熱情都給了江波濤,比賽時交流無間,不但不影響戰績,反而如虎添翼,更增信心。

於是在江波濤退役以後,周澤楷撐了一個賽季,也相續退了役。

江波濤是因為手傷,而周澤楷則是真正的狀態下滑,在江波濤不再的比賽場上感到力不從心。

也該足夠了,從第四賽季到十一賽季,拿了兩次冠軍,還參了一次世界邀請賽,周澤楷握了握自己的手,沉默了一陣,覺得還是很值得的。足夠了。

再說,現在退役的江波濤說,一旦他宣布退役,就一起去看房子,在離俱樂部近的地方買棟透天一塊住。江波濤選擇留在俱樂部工作,周澤楷就跟著他,買一台車,每天一同來上班。

夢想總是美好的,他沒有想過當年江波濤胡亂與他承諾的事情終有一日會成真,靠著年年積蓄的錢過下半輩子,打打遊戲,做做網路拍賣,偶爾一同去超商買食材,輪流做菜,最好還能養隻貓,然後一張雙人床兩個人睡。

貓的名字就該取做江……

「小周?」

江波濤將恍神的周澤楷喚回現實,車子裡的暖氣已經關上,冷空氣逐漸佔據空間。

周澤楷抬起頭來,撐著險些要睡去的沉重眼皮看了一眼江波濤。車外佇立行道樹在北風蕭索下凜凜顫抖,枯枝奮力指著天際,落下萎黃的葉來。

「江……」他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幾滴生理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到了?」

「到了,」江波濤熄掉引擎,替周澤楷將圍巾繞了幾圈,直至在看不見他高挺的鼻樑,「這點兒路也能睡,你是多累啊?」

周澤楷瞇著眼睛任由他動作,抬眼看他,「沒有啊……」

「那就是老了。」江波濤笑了幾聲,眉眼間一派渾然天成的溫潤,猶如太陽曬過得被子,鬆軟舒適,「以前訓練那麼緊湊都沒看你喊過幾次累。」

「那是你不知道。」周澤楷小聲的說,聲音有些乾燥沙啞,卻莫名的充滿磁性。

江波濤呆看著他,享受了一會兒周澤楷在他視線底下逐漸蔓延起來的紅暈,賞心悅目的風景讓他心曠神怡。

「那就是我還不夠懂你囉?」他移動身子,湊過去吻了副駕駛座的人幾下,又說,「下車時記得拿後座的東西,今晚吃咖哩。」

周澤楷點了點頭,又拉著江波濤吻了吻才放開。

才怪。

只有你懂我。他掩在圍巾底下的嘴吐出一句話,聲音輕的被風一吹就散。

 
 

後來還是在江波濤忙碌於廚房的時候半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當江波濤端著盤子走出來時就見周澤楷抓著大企鵝娃娃,頭枕在沙發手把上,一動不動沉睡著,胸口規律起伏,大概是冷,便全身蜷到了角落去。

電視開了新聞台在看,主播標準的北京腔還喋喋不休,跑馬燈跑著這個禮拜的天蠍座運勢,愛情一帆風順,生活逐漸步上軌道。

「小周?」江波濤將電視關掉,搖了搖周澤楷,「該吃飯了。」

周澤楷睫毛動了一下,醒了,卻不打算睜開眼睛,含含糊糊的說了聲累。

江波濤無奈的笑,「誰讓你今天答應那麼多人打指導賽。」

「……他們需要。」周澤楷悶悶的說,頭埋進了企鵝的身體,「還不是你拒絕。」

「我怎麼知道你全答應了……要是知道我就替你打幾場了。」

周澤楷緩緩坐起身來,打了個哈欠,「可能,真的老了。」

「嗯,老了。」

江波濤將他從沙發上拉起來,說,「這樣也很好。」

就這麼和你一起慢慢老去,再好不過了。
 
   
  

周澤楷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江波濤超過夥伴的感情是在國外打比賽的時候。

準決賽的前一天,在喻文州巡房過後,周澤楷洗過了澡,本想早早去休息,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

他開著歌單聽了一陣,還是覺得心緒煩躁,一闔上眼便像是萬箭穿心般酸澀難受,胸口膨脹起來,無法動彈。

周澤楷以前喝醉過一次,那種暈眩與沉重的感覺一齊湧上來,騷心繞肺的,又睡不著,心情因明天的重要比賽而始終坑奮著。

他翻來覆去了半個晚上,半夜三點鐘打QQ電話過去給江波濤,打了三四通,響了好一陣後,通話終於被接通起來。
江波濤聽上去有些忙碌,語速奇快的喂了一聲。

周澤楷電話打是打了,卻沒想過要說什麼,接通的一瞬便愣住了。

「小周?」

另一頭的人沒聽見回話,正以為是意外打算掛上時,周澤楷這才囁嚅著:「江……」

「現在你們那邊不是3點多嗎,明天還要比賽……」

「我知道呀,」周澤楷委屈的說,聽起來很是鬱悶,「可是睡不著。」

他不確定是什麼原因,興許是為了明天的重要比賽而緊張著,又或是缺少了什麼,胸口空空蕩蕩,需要東西填塞它。

江波濤好聲好氣回覆他,「在想什麼,想得睡不著?」

「沒有阿。」

「騙不到我。」江波濤輕盈的笑了幾聲,「老實招來。」

「……大概是,比賽吧。」他猶豫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很是遲疑。

江波濤從遙遠的另一方無奈的微笑,聲音帶了點安撫,「胡思亂想,很像你的風格。」

「……才沒有。」

「那就快去睡。」江波濤催促他。

周澤楷抿著嘴唇,心臟一陣砰通的漏了幾拍,胡亂的就說:「很想你。」

江波濤像是被他嚇到了似的,沉默了好一陣子,周澤楷一下子著急了又想解釋,「我、我是說……」

「我也很想你。」另一邊江波濤講的明確清晰,嗓音帶著淺淺的繾綣與堅定,周澤楷愣了一下,以為自己太想睡了,「……?」

「所以啊,你們趕快打完比賽,贏得冠軍回來吧,輪迴還在等你。」他聲線踏實的撫在周澤楷心頭上,寂靜沉默的,無須言語的,使他終於平緩下來。

周澤楷忽然覺得想睡了,他不發一語,窩進溫暖的棉被裡頭。

江波濤講著講著,還替他數起羊來,周澤楷只記得他在完全昏睡過去以前,和江波濤講了晚安,江波濤後來又跟他說了什麼,卻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直到最後拿到冠軍獎盃的那一刻,周澤楷都還惦記著那一句不知道是自己幻想出來的還是江波濤真的跟他講過的「我也很想你」,急於與他分享勝利的喜悅,便馬上打了電話過去,激動的心情卻還是難以平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波濤有些欣慰,「開心嗎?」

周澤楷說,開心。

江波濤又問,滿足了嗎?

周澤楷說,不滿足。

如果這一刻,沒有辦法見到你,怎麼可能會滿足。

他拿著冠軍獎牌回去找江波濤,下定決心親口對他說:我喜歡你,很喜歡,是想牽手擁抱的那種喜歡。

而江波濤對於周澤楷的告白又是什麼反應都是後話了,總之,在那之後隊裡的氣氛明顯變了許多,屏除方明華,一群單身隊員都表示覺得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與二十點傷害值。

但周澤楷本身並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這麼說,實際上,他也不覺得自己和江波濤有什麼不一樣的表現,同樣都是一同訓練一同吃飯睡前道晚安,怎麼一模一樣的舉動旁人也能看出不一樣的世界來。

孫翔後來說,畢竟單身者的氣味和人生勝利組是不一樣的,一旦味道變了,就會知道。

周澤楷自己是沒有什麼發覺,但江波濤倒是感同身受。
在周澤楷從國外回來以後,身上有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舒坦清新,那時候,他就大概認定了這段感情的未來。

江波濤將頭埋進周澤楷的肩膀,雙手伸到前方去扣住對方塞在大衣口袋裡取暖的手指,被人環住摟著的周澤楷身體僵硬了一下,在發現是江波濤後又緩緩松下了肩膀。

「冷。」江波濤湊在他耳邊說,白煙裊裊上升,在周澤楷鬢角形成一道暖氣。「你看一看時間還要多久啊?」

周澤楷抬起頭來仗著身高越過重重人海看見佇立在公園中央的大時鐘。距離午夜十二點的跨年煙火還有十分鐘。

他們身著厚外套大衣,靠在一塊取暖,人潮擁擠,專注力全放在即將來到的煙火秀,並不怕被人發現。

「你說,退役後的第一年感覺怎麼樣?」江波濤闔上眼睛頭靠在周澤楷肩上說。

周澤楷想了一下,「……挺好的。」

江波濤又說,「今年過年跟我一塊回去好不好,這次就,一塊把這個副本刷穿了,未來也好準備。」

上一次帶著周澤楷回家是在一年前,那時候,他們都還沒有做好準備和足夠的勇氣去面對,江波濤今年想了很久,特別有想要坦白的衝動,畢竟周澤楷,這麼好的一個人,這麼好的周澤楷,他想告訴家人,他有一個善良沉著並且可愛的男朋友。

好不容易兩個人退役了,房子買了,同居了,過得舒適又平穩,未來還不愁吃穿,那又有什麼可怕的呢。只要周澤楷不反對,願意與他相扶相持,他覺得要刷穿這個副本,也沒有什麼不好。

懷裡的人沉默了一下,小聲的說,「可是大過年的……」

「……說得也是,」江波濤沉思了一陣,「不如就回去吃飯,過幾天講?」

「不然,先從我父母開始吧?」周澤楷眨了眨眼睛,認真的在想辦法,「他們開明的多。」

江波濤笑了起來,忽地一聲炸裂,墨色的天空當中迸裂出絢爛色彩,接二連三的,佔據整片天際,以及他們的整個世界。

猶如煙火般燦爛並且稍縱即逝的人生當中,因為有了對方而完整,便是再美好不過的事情了。

江波濤抓緊了周澤楷的手指,十指交扣,輕輕摩挲。

「玩家無浪接受了副本邀請,」他眉眼溫潤,帶著一點水氣氤氳,笑得燦爛,「周澤楷,不許反悔啊?」

「才不會。」

周澤楷咬著嘴唇,被人一把吻住。

於是他們相知相惜,而後相愛老去,再無人能夠抵擋,一如當年兩個人在場上無須言語擊垮高牆,勇往直前直至生命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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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晚了幾天但是皮皮生日快樂嗚嗚

打上江周tag的時候手很抖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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